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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之——喋血荒原-2

大概奔了很久,仍能看到遠處的火光,古卡和我停了下來,喘著粗氣,加利仍舊“嗷嗷”的叫,叫聲有些嘶啞了。古卡走過去舔他的額,血把加利的額染紅了,毛貼在額上像是什麼印記。然後,古卡望著我,和我戰鬥過的古卡,讓我在他曾經霸道過的眼神中看到他的託付,看到加利以後的希望。然後,他轉身又邁開了閃電般的步子。火勢正旺處,有他仍在浴血奮戰的兄弟們,古卡帶著仇恨上路了。

不知道人死了多少,也分不清哪聲哀嚎帶有狼王的權威了。總之,古卡再也沒有回來。我跑回去,將踽踽而行的加利叼了回來,以後,只有我,帶大狼王的兒子——小加利。

荒原的落日的最為淒美,分不清紅是餘暉,是火花,還是更多的同伴的血。人已經撤離了,他們大概等了好多天,終於達到了他們沒有人道的期望。整個狼群都在火與火器中被他們所謂狡詐的智慧熔盡了。火沒有了餘溫,夥伴們的體溫已漸消失,灰燼中滿是焦臭的血腥氣。加利乖乖的跟在我們後面,一一辨認那些戰鬥過的同類,甚至連尚存一口氣的都沒有了。火勢何以熄滅?是它燃盡了所有的硫磺,還是因為驟變的氣溫?夥伴們的血在灰燼中流過,所到處,成為血的泥濘,填平了所謂的戰壕。

慘相,令我目不忍視。

山頂上遠遠亮起幾盞螢光,綠色的螢光,狼還在,但是逝去的一個都不是山民的敵人。

我花去了很長的時間舐自己的傷口,以致於不被凍傷,加利的哀鳴讓我時刻不得安寧。又得在叢林附近追捕饑餓的野兔,撕下肉來喂他吃。小加利還覺察不出悲哀,僅僅能滿足於通過我得來的溫飽,然後呼呼入睡。

而我,即使在以後,也僅僅偶爾捕到野兔。有時看到在溪邊飲水的公鹿也只是在叢林中仇視它們,然後看他們悠然離去。即使叫,也沒有了再獵殺它們的可能。一只狼,失去了同伴,什麼都不是,連天生的殘忍都沒有了。我時時守在洞口哀嚎,加利驚醒後也學著我叫,但仍逃離不了小生命的脆弱。

傷好後,我試著放開剛捉到的野兔讓加利去捉,他完全繼承了古卡閃電般的速度,那一躍而起的姿勢,甚至那閃著寒光的獠牙都投下了古卡的影子。

加利的額上有一條長長及肩的白,天生帶來多利卡雪一樣的暉光。加利在我們兩個人的歲月中長大。我忽然發覺自己的老去,反而不及成長中的加利。

有時餓的沒有捕食野兔的速度,甚至遇到其他的狼。或者說那天見到托克的兄弟們,和他們搶食。托克早已不在了,一條失意的狼王偷偷帶著自己的遺憾和滿身的傷消失了。失去同伴的狼,最是孤獨,也不會生存太久,甚至會成為獵豹餓急時的食物。這樣一想,托克也許如此了。代替他的是一個不很健壯,但更兇殘的傢伙。在我和他的對視中,我的目光扼殺了他僅有的一點點的權威。然後,我迅速沖進狼群中搶他們嘴下的食物。他們像我們當初對待托克一樣對待我,撕裂我的皮毛,然而我仍舊拖著累累傷痕搶下一塊並不肥的肉,給加利。這些戰鬥,加利一直遠遠望著,我不讓他參加,但堅信他記在了心裏。

一切都阻止不了加利的成長,他終究會成為一匹最為出色的狼,像古卡一樣的權威和速度,但永遠不要背上和人搏鬥的傷痕。

也許我殘忍的天性掩蓋了對同伴們思念和荒原中的噩夢,為了避開荒遠帶給我的血腥,我決定帶加利離開,到另一片叢林和山裏尋找新的夥伴,狼失去了同類會變的和野兔一樣的脆弱,他的旺盛期也不會持續下去,只有和同類在一起,做狼群居在一起的捕獵和饑食。

然而我沒有教會加利狼的狡詐是錯的,加利在最接近人的一帶追捕一頭羚羊時落入了鐵籠中,他呼喊我時,已經在籠子裏了,並且被鎖死在裏面,我一直以為加利長大了,允許他獨自行動。這只是他最初的幾次中的一次。我又輸給了陰險的人類,狼的狡詐總遜於人類一籌。

加利並沒有被人類殺害,而是被帶進了人類所住的高牆內。每晚,我聽到加利在大院內哀嚎,幾次想沖進去,都被兩個拿著火器的傢伙守住了鐵籠般的大門。最後也聽不到加利的叫了。是人類殺害了他?人為什麼殘忍到此種程度?

加利的確是頭出色的狼,是狼王的兒子。他出現在我面前時,身後有二十幾只壯碩的獵狗,加利成了他們的王。我的身後是十幾只被我征服並跟隨我的狼,殘忍的狼,同樣吃人牲畜的狼。然而,加利像淡忘了荒原中的血,荒原中那一片片潺潺而動的紅,都忘了。只在人的一聲呵斥下和獵狗們一起撲向我,像要把我撕爛,我只好回避,回避加利額上的一抹白。在身後的夥伴匆忙逃竄後,獵狗們鎖定了目標,在我身後疾馳。

離荒原不遠了,漸近那塊被血凝固的土地。荒原中起了風,送來古老的血腥味,喚醒了我的記憶。聽加利的一聲哀嚎,他醒了,用全然不是狼的動作撕扯開啃噬我的獵狗。我早已跑不動了,任憑獵狗們撕下我老卻的皮毛。在思念的劇痛中,這些算不得痛。我感到了視線的模糊,周圍四起的是從壕溝中爬起來的同伴。又和他們相見了,然而不能再一起戰鬥,古卡呢?他不在了嗎?不!就在眼前,剛剛咬斷獵狗喉嚨的那匹公狼。那寒光閃閃的獠牙,一抹雪白,是古卡?還是加利?獵狗們也開始四散逃竄。我的身體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,血浸泡了模糊的眼睛,生命也將隨著血的流失消失殆盡。

人們帶著火器坐在一個能像狼一樣疾馳的機械中沖過來。開火了,聽到加利的嚎叫,在槍林彈雨中賓士,有時候蹣跚是被擊中了,但始終沒有倒下。

狼王賓士在荒原中,

荒原中滿是同伴的血,

再見夕陽,餘暉中我可以瞑目了。

狼天生的殘忍,和離群的孤獨,對敵人的仇恨卻是熾熱的。在仇恨中,在同伴的血泊中賓士,又是怎生的殘忍?只有狼懂得的悲鳴,在人的眼裏,不是智慧,生命被人的智慧熔盡。

狼,始終不知所措,喋血後的不甘,加深了哪怕一絲仇恨,狼也一次比一次殘忍了。人亦因自己的自己的智慧亦步亦趨委屈了自己的良知,勝了就是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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